自从有了“春熙路”三个字的名词出现以后,成都的市政,好象已由十八世纪一跃而入二十一世纪。实在的,它(春熙路)不特做了王孙公子,达官贵人流氓躲神,太太小姐的酒肉游戏征逐场,同时还做了这个社会的推动机,工厂里的锅炉。
假设成都这个地方,要算中国西部的上海的话可以成立。那么,春熙路亦可喊作南京路第二了。不过南京路是犹太人的资本,中国人的血汗创造成的。而春熙路是成都人的资本,浙江的心血渲染出来的,这一点微微有些不同罢了。
要是我们每天一出门,遇着朋友,他第一次问你的。朋友!好吗?这两天在什么地方玩?接着就是转春熙路没有?今天我们逛逛去?这一类的话。碰着黄包车夫,他向你兜生意,他第一声问你的,当然是先生车子!接着就来一个“春熙路?”要是你不开腔,他马上有功夫把你拉起朝那个方向走,许多密斯,密斯脱_他们的目的地更是离不开春熙路,好像除了这个地方,这九里三分半内,就没有再好的地方了。。当然咯,这些都 是漂亮的人,你不叫他去转漂亮的地方,难道叫他去转皇城庙,转新化街不成?有几次我还在想,要是我有外国朋友来,我一次请他逛 的就是春熙路,其次是华西壩。什么 百花潭,望 江楼,武侯祠等等名胜地方,当然不什一看了。
我还记得,民国十年,我们在省的时候。 这条春熙路,还是一个茺凉破衙门,里边有所学堂,讲的是款待囚犯的章程。我有一个姓邓的朋友他就隹在里边研究怎样去款待囚犯。怎样去化到囚犯?怎样的使囚犯视地狱为天堂?这一种的法子。我每天午后,没有事的时候,总要去找他谈谈。每当更深人静,明月在天,我一个人从学堂里边走出来,看那墙边的黄菊,微微地吐着幽香,几只蟋蟀在衰草逢逢中,迎风而舞,口里唧唧,不知在唱什么?秋的晚歌么?抑或预祝光明之到来?
光明真的来了,屈指算来还不满十年。昔日蓁蔓之區,一变而为朝朝歌舞。昔日残砖断碣,已经给马路做了铺路的细沙。大堂西偏的一株海棠和那两树梨花,更不知漂到哪儿去了!剩下的只有一棵第青的矮柏,还在“聚和长”门前,和着风雨饮泣呢!但它的寿命,又是何等侷促啊!
有人说:春熙路是我们成都的精华,是代表西南文明的。